助力

2011年10月29日的中午，從公司步行出外吃午餐時，我停在大街一個十字路口，等待紅燈轉綠。

一個身形消瘦、衣著邋遢、皮膚乾又黑的神智失常男子，在交通燈下，像個軍人般，不停向四面八方敬禮。

他舉起右手，手掌橫擱在額頭，嘴巴唸唸有詞，然後身子傾前，敬禮！

這個動作，重覆又重覆。

我看在眼裡，疼在心裡，酸在鼻裡，跟著很快地，這個畫面碰觸到我那脆弱的區塊，我憶起母親曾經對我說過的一番話。

媽媽說：“幸好妳會說出來，如果不是，妳自己忍住，會發神經的，阿媽不想有一天去精神病院看妳。”

這是2003年後面對危機時，我回家跟媽媽道出真相時，她對我說的話。

至今還很深刻地，刻劃在我的Memory 裡。

當我看見這位失智男子時，媽媽的話猶如錄音機啟動了Auto Repeat 的按鈕，自動在我心裡重播。

我聽見，加上我看見眼前的畫面，我整個人的思緒，在那個當下倒退了。

青燈後，我撐住傘，繼續我的路程，邊走，邊看他重覆敬禮，直到我離他愈來愈遠，畫面才從我的視線消失。

全程，我都沒有哭，只是心頭一陣抽搐。

隔了幾小時，我又走同樣的路線，出去喘口氣。

那人，已經不在了。

後來，我和朋友的話題談起某人患憂鬱症、某人為情自殺、社會愈來愈壓抑......，我也講出幾個小時前看見的失智男子。

我告訴朋友，憂鬱症是很可怕的無形殺手，我走過這條路，我知道，它很恐怖。

沒想到，講到這裡時，我紅起雙眼，因為不想掩飾這個情緒，於是我坦白說：“朋友，我想哭了。”

他說，作為朋友的，當然是講些鼓勵的話來拉妳一把的嘛，對不對？

我點點頭。這個動作，就像一個受傷的孩子得到大人安撫後，孩子點頭回應大人：“我懂”。

寫這篇文章，原本只是抒發感受，但寫到這裡，卻有了一個後記：

“這個世界上，有多少受傷的靈魂，瑟縮在各個角落，等待被關心，被拯救，被看見，被聆聽？若你有能力做他們的天使，請不要吝嗇你的助力，因為，

每

個

人

都是宇宙的一份子。謝謝大家閱讀，謝謝大家行動，感恩~ ”

         

寫於29.10.2011．午4.4.1分．晴